【白马湖之冬赏析】夏丐尊《白马湖之冬》赏析

2019-10-19 - 白马湖

夏丐尊(1886—1946),原名夏铸,字勉旃,号闷庵,浙江上虞人。现代著名文学家、教育家。主要著作有《文章作法》(与刘薰宇合作)、《文心》(与叶圣陶合作)、《平屋杂文》《爱的教育》等。他的散文多为随笔、杂感式议论文字,也有写人、记事、绘景、状物的小品型文字。《鲁迅翁杂记》《猫》《白马湖之冬》《钢铁假山》等是其代表作。

【白马湖之冬赏析】夏丐尊《白马湖之冬》赏析
【白马湖之冬赏析】夏丐尊《白马湖之冬》赏析

原文:

白马湖之冬

在我过去四十余年的生涯中,冬的情味尝得最深刻的,要算十年前初移居白马湖的时候了。十年以来,白马湖已成了一个小村落,当我移居的时候,还是一片荒野。春晖中学的新建筑巍然矗立于湖的那一面,湖的这一面的山脚下是小小的几间新平屋,住着我和刘君心如两家。此外两三里内没有人烟。—家人于阴历十一月下旬从热闹的杭州移居这荒凉的山野,宛如投身于极带中。

【白马湖之冬赏析】夏丐尊《白马湖之冬》赏析
【白马湖之冬赏析】夏丐尊《白马湖之冬》赏析

那里的风,差不多日日有的,呼呼作响,好像虎吼。屋宇虽系新建,构造却极粗率,风从门窗隙缝中来,分外尖削,把门缝窗隙厚厚地用纸糊了,缝中却仍有透入。风刮得厉害的时候,天未夜就把大门关上,全家吃毕夜饭即睡入被窝里,静听寒风的怒号,湖水的澎湃。

【白马湖之冬赏析】夏丐尊《白马湖之冬》赏析
【白马湖之冬赏析】夏丐尊《白马湖之冬》赏析

靠山的小后轩,算是我的书斋,在全屋子中风最小的一间,我常把头上的罗宋帽拉得低低地,在洋灯下工作至夜深。松涛如吼,霜月当窗,饥鼠吱吱在承尘上奔窜。我于这种时候深感到萧瑟的诗趣,常独自拨划着炉灰,不肯就睡,把自己拟诸山水画中的人物,作种种幽邈的遐想。

【白马湖之冬赏析】夏丐尊《白马湖之冬》赏析

现在白马湖到处都是树木了,当时尚一株树木都未种。月亮与太阳都是整个儿的,从上山起直要照到下山为止。太阳好的时候,只要不刮风,那真和暖得不像冬天。

一家人都坐在庭间曝日,甚至于吃午饭也在屋外、像夏天的晚饭一样。日光晒到哪里,就把椅凳移到哪里,忽然寒风来了,只好逃难似地各自带了椅凳逃入室中,急急把门关上。在平常的日子,风来大概在下午快要傍晚的时候,半夜即息。至于大风寒,那是整日夜狂吼,要二三日才止的。最严寒的几天,泥地看去惨白如水门汀,山色冻得发紫而黯,湖波泛深蓝色。

下雪原是我所不憎厌的,下雪的日子,室内分外明亮,晚上差不多不用燃灯。

远山积雪足供半个月的观看,举头即可从窗中望见。可是究竟是南方,每冬下雪不过一二次。我在那里所日常领略的冬的情味,几乎都从风来。白马湖的所以多风,可以说有着地理上的原因。那里环湖都是山,而北首却有一个半里阔的空隙,好似故意张了袋口欢迎风来的样子。

白马湖的山水和普通的风景地相差不远,唯有风却与别的地方不同。风的多和大,凡是到过那里的人都知道的。风在冬季的感觉中,自古占着重要的因素、而白马湖的风尤其特别。

    现在,一家僦居上海多日了,偶然于夜深人静时听到风声,大家就要提起白马湖来,说“白马湖不知今夜又刮得怎样历害哩!”

    赏析一:

    《白马湖之冬》是一篇从风中领略的情味的散文.它通篇弥漫着一种深沉的,撩人遐思的情愫,这情思像风一样,是无形的,却无所不在,将你紧紧裹挟住.     文章一开篇作者就开宗明义:“在我过去四十余年的生涯中,冬的情味尝得最深刻的,要算十年前的初移居白马湖的时候了”,而那时“领略的冬的情味,几乎都是从风来”。

欲写无形之风,恐怕不易,于是作者把它置于种种场影中去描绘在荒凉的山野,两三里内没有人烟,风,呼呼作响,好像虎吼,“全家吃毕夜饭即睡入被窝里,静听寒风的怒号,湖水的澎湃。

”而独有作者坐在书斋煤油灯下,领略着冬夜的情味。好一幅霜月当空,松涛如吼的水墨画!

在其中,静中有动,动静交织,风号湖鸣中绵密地融进作者对于夜的静谧和冬的萧瑟的深切感受,表现了作者从心底涌起的一股远离喧嚣城市,远离腥风血雨的欣慰之情.接着作者把笔触宕开,似乎不再写风,而写那无风的睛空丽日,然而这恰恰是作者运用的一种对比手法,因为"忽然寒风来了,只好逃难似地各自带来椅凳逃入室中,急急把门关上.

"何等可怕!接着作者又似极精练的富于色彩的笔墨为我们描绘出严冬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大地,山,湖,作者很注意渲染形象,让读者借视觉去触动情愫.

此时,我们似乎看到作者站在窗前,发出长长的叹息,叹息自然界冬日的冷峻,及跋涉在社会,人生途中的艰难.我们看到作者的笔法是十分灵活的,他以白描为主,又间杂着比喻,对比等手法的穿插,在作品中我们看不到作者所思所想的直露表白,然而通过种种场景的描绘,我们却能分明感受到作者一颗落寞的心和一份浓郁的思乡之情。

    这正是夏丐尊散文的高妙之处,作者并没有刻意为文,却用舒徐自如的笔自然创造出一种清幽,遐远的境界.

文章第一段交待来白马湖的时间及生活环境:“一家人于阴历十一月下旬从热闹的杭州移居这荒凉的山野,宛如投身于极带中。

”寥寥数语,即为下文安置了特定的背景,定下全文的基调.当那夜深人静风啸之际,“我于这种时候感到萧瑟的诗趣”,“把自己拟诸山水画中的人物,作种种幽邈的遐想。”作者并未直言其所要表达的意思,然而读者自会在这含蓄的字里行间了其情趣所在,自会咀嚼出深长隽永的意味来。

不是吗 当文章行将结束,作者无限深情地说:“白马湖的风尤其特别”时,我们知道这正是作者厌恶动荡,嘈杂的城市而向往思念纯静美好客居他乡的情感的一种特殊表达。素朴优美的语言像一阵阵轻风,吹起感情的涟漪,始终在全篇无声地荡漾,浸裹着读者的心。

    赏析二:

    《白马湖之冬》选自《平屋杂文》(开明书店1935年版)。“平屋”,乃夏丐尊为在白马湖故居的题名。它与闻名远近的上虞春晖中学隔湖相望,是几间砖瓦结构的平房,前面碧水如天,后面青峰舒抱,风光秀美。

但是,正如作品中所写的,是“荒凉的山野”,他移居此地,“宛如投身于极带中”,而且房屋构造“极粗率”。由于这样,也就有了冬日的“风”的内容展开。  此文成功之所在,既是着力写“风”以表现其“冬”,更在于全篇充溢着一种深沉的、撩人心怀的情思。

风在冬季的感觉中,自来占重要的因素。从某种意义上讲,冬就是由“风”体现出来的。然而,风无形无色无影,要写它,就须借助有关事物的运动、变化和人们的感觉予以表现。

夏丐尊写白马湖冬天的风,“差不多日日有的,呼呼作响,好像虎吼”。这就写出了它之多之大之猛,当然也就扰人慑人,乃至改变人的生活了。又写它通过“门窗隙缝中来,分外尖削”;特别是“刮得厉害”时,“天未夜就把大门关上”,全家吃完夜饭即入被窝,“静听寒风的怒号”。

还写若太阳好时。在“庭间曝日”,“忽然寒风来了,只好逃难似地”逃入屋内,急急关门;“至于大寒风,那是整日夜狂吼,二三日才止”。

这样风多、风大、风狂、风寒的地方,生活起来自然别有一种情味了,不似生活在杭州那样舒暖。作者追根求源,还写了之所以多风,是因为“环湖都是山,而北首却有一个半里阔的空隙,好似故意张了袋口欢迎风来的样子”。

——风完全是“灌”进来的了,不用说会势不可挡地猛、急、利,袭击他们。这样,风情、风势、风源,都写够了,同时也就写够了“冬”。感觉冬天的风,白马湖“与别的地方不同”而尤其特别。由此看来,“风”与“冬”在那里成了同义语。

  不过,作者的意图,显然不止于表现白马湖“风”和“冬”的本身,而是着意于表达一种深沉、幽远的情思,这也是作品所含的艺术分量所在。开头就直言道:“在我过去四十余年的生涯中,冬的情味尝得最深刻的,要算十年前移居白马湖的时候了”;后面又写:那时“领略冬的情味,几乎都是从风来”,在夜晚风狂,家人都早入被窝,“我”却“在洋灯下工作至夜深”,于松涛、明月、老鼠吱吱奔窜中,“深感到萧瑟的诗趣,常独自拨划着炉灰,不肯就睡……作种种幽邈的遐想”。

表达了他那时远离嚣尘、居于山野的落寞思绪与心境。后来移居上海,深夜听到风声,就会提到白马湖,“不知今夜又刮得怎样的厉害哩”!

依然是情思连绵。可见,白马湖之冬的  风给了作者怎样难忘的深刻印象!  所有通过写“风”以显“冬”的情景和心境,都是舒缓的笔路表现出来,简当明畅,几无疵累;平实、朴素的语言,蕴含着不平静的思绪,激起波澜,荡漾于读者心中。因此,此文可以说是“白”到无技巧,却富有诗一般韵味的感染人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