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共合作第三次 亲历琼崖国共合作抗日谈判的李黎明

2019-01-30 - 国共合作

李黎明(1903—1984),曾用名黎民,海南琼山人。1926 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历任中共澄迈县委书记、琼文县委书记、乐万县委书记、儋县县委书记等职。琼崖抗战爆发后,历任广东省琼崖抗日游击队独立总队政训室主任兼党委书记,中共琼崖特委委员等职。

国共合作第三次 亲历琼崖国共合作抗日谈判的李黎明
国共合作第三次 亲历琼崖国共合作抗日谈判的李黎明

解放战争时期,历任辽北省民政厅副厅长、省法院院长,广州市文教局局长, 广东省革命干部学校副校长等职。海南岛解放后,历任广东省海南行政公署副主任、中共海南黎族苗族自治区委书记、中共海南岛区委副书记兼秘书长、中共广东省委视察室副主任等职。1984 年 4 月在广州逝世。

国共合作第三次 亲历琼崖国共合作抗日谈判的李黎明
国共合作第三次 亲历琼崖国共合作抗日谈判的李黎明

李黎明(图片来源:《海南日报》)

1937 年 7 月底,中共乐万县委书记李黎明接到一道紧急的命令后,日夜兼程从乐万县赶往中共琼崖特委驻地———琼山县演丰乡(今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

李黎明赶到一个堡垒户的家里时,中共琼崖特委领导冯白驹、王白伦、黄魂等人早在那里等候他。冯白驹同志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急调李黎明   回来的意图:中共琼崖特委决定派李黎明去和琼崖国民党当局谈判。

国共合作第三次 亲历琼崖国共合作抗日谈判的李黎明
国共合作第三次 亲历琼崖国共合作抗日谈判的李黎明

关于与国民党谈判这件事,李黎明之前略有耳闻———前不久,冯白驹赴香港听取中共中央和中共南方临时工作委员会的指示回来后,主动给琼崖国民党当局写了一封信,提出琼崖国共双方应以民族利益为重,停止内战,并表示愿意在团结抗日的前提下将琼崖红军改编,还建议双方为此派代表进行谈判。

国共合作第三次 亲历琼崖国共合作抗日谈判的李黎明

数天后,国民党第一五二师师长陈章在《琼崖民国日报》上公开答复:同意谈判。当李黎明在乐万县看到这份这报纸时,感到很新鲜,同时也颇受琼崖抗日形势出现的新局面鼓舞。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   这次代表中共琼崖特委去谈判的人,竟会是他自己。虽说他也当了几年的县委书记,但一向都是明刀明枪地干,如今要坐在桌前与国民党谈判,这毕竟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回"啊!李黎明越想越觉得心里没底,便说:"老冯,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呀!"

"是呀,对谈判我们谁也没经验。可这是新形势下我们必须掌握的一种斗争手段。去吧,特委已经决定了。"冯白驹望着他,眼神严肃而又亲切,   刚毅中透着信任。李黎明忐忑不安的心情开始平静下来,心想:是啊,什么事不都是学的吗?坐着谈判难道比扛枪还要难?即使难也得闯。想到这里, 李黎明大声说:"好吧,我去!不行,我不会讲普通话呀……"

冯白驹见李黎明着急的样子,笑了。他拍着李黎明的肩膀说:"那不要紧,讲海南话也能谈,他们会有人翻译的。咱们来具体谈谈……"

冯白驹拉着李黎明坐了下来,详细交代了谈判中必须坚持的立场、方针,以及中共琼崖特委的各项条件。李黎明凝神听着,心里逐渐有底了。忽然,他想起了一个问题,忙问:"要是他们问起我们有多少武装,该怎样答呢?总不能把我们只有几十人的底告诉他们吧?"

"对,当然不能实说。你就说,我们现在有几百人好了。"

第二天,李黎明独自一人出发了。他先到海口找中共海口市工委书记

林克泽了解情况,随后来到国民党第一五二师驻地府城。

"我是琼崖共产党谈判代表,来找你们陈章师长。"在师部门口,李黎明大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门口卫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进门去。过了一会儿,那个卫兵出来将李黎明带到师政训处。政训处主任林序东听李黎明讲明来意后说":师长有事,他交代由我负责谈判的事。这样吧,你先休息一下,咱们下午再谈。"

李黎明看到林序东那副爱理不理的样子,真想扇他耳光,但是想到自己肩负的使命,他便强忍了下来,预感到此行不会太顺利。

下午,双方举行了第一轮会谈。李黎明首先阐明了中共琼崖特委坚决  执行中共中央关于停止内战、一致对外的方针的态度,表明中共琼崖特委积极要求参加抗日卫国的愿望。

林序东歪着头看李黎明,手里玩弄着钢笔,不时还装模作样地点点头。李黎明瞥了他一眼,一口气提出了中共琼崖特委关于改编琼崖红军的几个条件:第一,停止进攻红军,停止逮捕我党人员;第二,红军改编为抗日部队;第三,改编后,保持红军独立性,不与国民党军队混编;第四,红军改编后,有单独的防区,不同国民党军队混驻在一起;第五,红军改编后, 当局要一视同仁,按时发饷、发粮、发被服及其他军需品;第六,给红军补足枪支弹药和各种装备;第七,红军是琼崖人民的子弟兵,誓在琼崖抗日卫国,当局不得以任何借口将红军调离琼崖。

林序东突然问道:"你们究竟有多少人呀?是集中还是分散?"

李黎明不假思索地回答:"有三四百人。有时集中,有时分散。怎么,林主任对这个问题感兴趣?"

"哦……随便问问,随便问问。"林序东打着马虎眼掩饰过去。

李黎明紧接着问:"那么,贵方对我们所提的条件有何想法?请林主任谈谈。"

"这个嘛……唔,兄弟,我得呈报上峰再说。你得先等一等。"  李黎明等了整整一天,到第三天上午才与林序东继续谈判。

这天,林序东刚坐定就说:"我们把你们的条件向师长汇报了。陈师长说,你们的抗日愿望是好的,不过,要让冯白驹先把队伍带出来,让我们知道你们有多少人,情况如何,然后再谈改编。"

李黎明霍地站起来,正色反驳道:"哪有未谈判就要我们把队伍拉出来的道理!这办不到!看来,你们并没有把我们作为谈判的一方,随意把不   合理的要求强加于人。我对你们的诚意表示怀疑!"

"不能这么说,不能这么说,"林序东辩解道,"你们不先出来,我们不知道你们的确切人数,难谈条件呀……"

"有多少人的问题,头一天我不是讲过了吗?用这个问题把谈判撇在一边,这不过是你们的借口而已。请注意,我们是来谈判的,不是投降,乞求你们的!"

林序东无言以对,只是一个劲儿地重复他之前所说的那番话。李黎明则寸步不让,据理反驳,就这样争论了一个上午。最后,李黎明见林序东还是蛮横地坚持无理要求,便郑重声明:"先谈妥条件,双方签订协议,有了安全保证,我们才出来接受改编,这一点是大前提。我看这样,双方很难继   续谈下去了。我得回去将谈判的情况向上级报告,你也等一等吧。"

当天下午,李黎明赶往离府城有二十多公里的演丰乡。其时正值盛夏,烈日当空。一路上,他被晒得大汗淋漓。想起谈判的情景,他更是觉得   灼热难当。那帮家伙蛮横无理,哪里是谈判!那个什么陈章,还摆架子不出   面。要不是为了打日军,我们连眼角也不屑瞄他一下!李黎明一边在心里   暗骂着,一边迈开大步赶回演丰乡。

晚上,李黎明向中共琼崖特委汇报了谈判的情况。翌日上午,中共琼崖特委开会研究对策,决定让李黎明再次出面谈判。于是,李黎明再次来到府城,与林序东开始了第二轮谈判。

还是老地点,还是老对手,甚至连气氛也与原先一样。谈判一开始,李   黎明再次表明了中共琼崖特委的坚定态度:琼崖共产党对贯彻执行中共中央关于停止内战、一致对外的方针是坚定不移的,对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态度是真诚的。只有先谈条件、签过协定后,红军才能接受改编。为   了国家和民族的利益,中共琼崖特委愿意与当局继续谈判,随时等待着当局改变无理要求的通知。

林序东抬起眼皮,冷冷地说:"你们的观点还是不变呐!"

"对!这是前提。如果连这一点也得不到保证的话,那我们之间还有什   么好谈的呢?目前谈判陷入僵局,就是因为当局一意孤行,坚持无理要求而造成的!"

林序东猛地一拍桌子,说:"你们知道不知道?有人控告你们抢劫,扰乱社会治安。如果你们再迟迟不出来,对民众的控告,我们是不会置之不理的!"

面对林序东的蛮横无理,李黎明气坏了,也猛地站了起来,说:"这是造谣污蔑!我党、我军向来秋毫无犯。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如果真有抢劫,那是土匪干的,与我们毫无关系。希望当局不要张冠李戴,血口喷人!"

林序东嘿嘿地冷笑了几声,威胁说:"反正我们有言在先,以后再有控告,我们将不客气!"

李黎明亦毫不示弱地说:"如果你们不顾国家、民族的利益,以各种借口向我们进攻,那我们将被迫自卫。发生内战的结果,你们要负完全责任!"

谈判不欢而散。

离开师政训处时,李黎明再次表明态度":我们等待当局改变态度,使谈判早日成功。"

李黎明回到演丰乡后,详细向中共琼崖特委汇报了第二次谈判的经过。中共琼崖特委鉴于当时谈判无法再进行,让李黎明重返乐万县委。

就在谈判处于僵持阶段时,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中共琼崖特委书记冯白驹在琼山县塔市乡被琼崖国民党当局逮捕。琼崖国民党当局妄图以此压迫中共琼崖特委让步。事出突然,事态严重,中共琼崖特委紧急通知李黎明出面向当局交涉,要求释放冯白驹。于是,他第三次到府城与国民党打交道。李黎明来到了琼崖国民党专署,但国民党军长兼琼崖专员张达拒不见他,只让专署秘书主任郑润康接待他。

李黎明对郑润康说:"我们同一五二师关于改编的谈判正在进行,你们却把琼崖共产党领导人抓起来。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必须马上释放冯白驹,使琼崖国共双方的谈判顺利进行!"

郑润康推诿说:"哦,这个事嘛,是下面干的。冯白驹是下面的人抓了送上来的。他是个重要人物,张军长和专署都无权处置。我们已将情况呈   报上级了,只有上级批准了才能释放。"

李黎明心想,与郑润康说得再多也无用,便提出要去探望冯白驹。郑润康倒是爽快地答应了这个要求。

此时,冯白驹被单独关押在琼山监狱的一间房里。李黎明见到冯白驹时,转告了中共琼崖特委已专门派人向广东省委汇报,请广东省委迅速上报中共中央,通过中共中央出面交涉,以便使冯白驹能够早日获释。同时,   李黎明还将中共琼崖特委派他同张达交涉的过程,以及中共特委准备营救冯白驹的情况,一一做了汇报。

李黎明离开琼山监狱后,立即赶回中共琼崖特委驻地,汇报了面见冯白驹的情况,然后才返回乐万县委。

中共中央获悉冯白驹被捕后,十分关切。周恩来向国民党当局提出抗议,并指示中共南方工作委员会迅速向广东国民党当局提出交涉。叶剑英也写信给广东国民党军政当局,要他们顾全大局,无条件释放冯白驹。琼崖各阶层人民对国民党的卑劣行径非常气愤,要求释放冯白驹、实现国共团结抗日的呼声响彻全琼崖。

旅居海外的广大琼崖华侨也纷纷通过写信、   发电报等手段,要求国民党当局以民族利益为重,立即释放冯白驹,恢复谈判。

在中共中央的直接交涉和社会舆论的巨大压力下,国民党当局被迫于当年 12 月无条件释放了冯白驹。

1938 年 1 月,冯白驹作为中共琼崖特委全权代表,前往府城同琼崖国民党当局重新谈判。由于国民党方面毫无诚意,谈判时断时续,拖了将近一年,仍没有什么进展。为使上级党组织及时掌握情况和指导谈判斗争, 冯白驹在谈判间歇期间,前往八路军驻广州办事处汇报了谈判情况。办事处领导充分肯定了中共琼崖特委在谈判中所坚持的正确立场。此后,琼崖国共双方还是各不相让,谈判一直僵持拖延。

1938 年下半年,广州战事吃紧。张达和国民党正规军全部撤离琼崖, 广东国民党当局另行委派王毅为琼崖守备司令。当时,王毅在琼崖只有两个地方保安团部队和各县的壮丁常备队。琼崖形势日益紧张,日军飞机不断骚扰、轰炸琼崖,日军军舰在琼州海面频频活动。琼崖国民党当局出于形势所迫,以及在中共琼崖特委领导的抗日救亡运动的推动下,终于被迫接受了中共琼崖特委提出的原则。

10 月 22 日,琼崖国共双方达成了协议。琼崖红军游击队改编为广东民众抗日自卫团第十四区独立队,在政治上、组织上保持独立自主。独立队为一个大队编制,由国民党方面按月发给军饷八千元。为了国家和民族   的利益,中共琼崖特委也做出了一些让步,独立队和三个中队的副职由国民党选派,但必须经过中共琼崖特委同意。

经过一年四个月曲折的谈判,在中央红军改编为八路军一年四个月后,   琼崖红军终于正式改编,琼崖抗日战争进入了国共合作的统一战线阶段。

(本文根据李黎明回忆文章《琼崖国共谈判》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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