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立方学游泳】从水立方到冰立方 冬奥改变的人与城

2019-10-19 - 水立方

从这个春天到3年后的春天,冰雪的故事将会从北京、延庆、张家口三大冬奥赛区加速铺陈,由人讲述,由城市记载。

变化,从2015年7月北京携手张家口获得2022年冬奥会举办权便已开始。轧钢工人转型为冬季项目国家队服务的制冰师,水立方的游泳池上将“冒”出个冰壶场地,留不住人的村庄盼来游子回乡创业,一片雪让曾靠步行就能丈量的小城“长大”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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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非常确信工程将按时完工以及2022年北京冬奥会将取得成功。”春节前,国际奥委会主席巴赫完成了冬奥赛区的考察,被他点赞的“中国效率”背后,正是具体到个人身体力行的“冰雪梦”,才拼出了2022年北京冬奥会筹办工作“期中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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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火与冰之间迁徙

从北京天安门沿长安街西行18公里,曾是钢铁的世界。

1919年,北洋政府筹建石景山炼厂,开启首钢的百年历程。新中国成立后,这里成为我国重要钢铁产业基地,奠定了北京工业的基础。

姜金玉人生中已有21年在首钢度过。早先,她是令工友羡慕的“空姐”,这位“空姐”通常窝在厂区一隅某个离地30米高的天车驾驶室内,在高空探出半个身子,捕捉信号工在地面比划的手势,然后操纵红红绿绿的按钮和手柄,将硕大的铁钩探下,吊起大到火车皮、小到车床上10公斤的螺栓。

【水立方学游泳】从水立方到冰立方 冬奥改变的人与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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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抓娃娃机。”在无人天车已经投入使用的现在,反倒是街头被年轻人簇拥的娱乐机器能让人“秒懂”姜金玉“天车女工”的过去。

轰鸣的钢铁厂内,女工就算稀罕。“一车间四十来口子人就两个女工”,可套上肥大的深蓝色劳动布工服、走路不直溜儿,“女工也没了女人味儿。”陷入回忆的姜金玉,现在的岗位是讲解员,化着淡妆、穿着收腰西服,“比原来像女人”,却少了当年“也不知打哪儿来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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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化从那场波及10万人的迁徙开始。

为2008年北京奥运会胜利召开,首钢完成了史无前例的搬迁调整,从石景山迁至渤海湾曹妃甸。

24小时灯火通明的厂区,熄了火、灭了灯、停了响,和姜金玉一起选择留厂的工友都怕分配值夜班,“感觉厂子突然变大了,没什么人,夜里会害怕。”同样选择留守的刘博强也记得那种安静,当生产的声音退去,他才意识到别人总说他“嗓门大”不是挑理,“偌大的车间,‘嗷’一嗓子就有回音。”

生产时的热火朝天,轧钢工人刘博强最有体会。1996年进入首钢后,他便常年在40多摄氏度的环境里工作,若离冒着红光的钢坯、钢锭五六米时,就能感到脸上要被烤掉皮。停产后,刘博强留守园区负责中央空调的安装和维护,这个机会让他接触到制冷,也为他日后成为一名专业制冰师埋下伏笔。

当时,未来于刘博强而言就像人去楼空的厂房,一眼能望到尽头。2017年7月,报名学制冰的通知下到班组。“咱是要做冰棍吧?”刘博强一边开玩笑,一边怀着好奇心报了名。这是他命运的转折,更是首钢寻求转型的实际动作。

2022年北京冬奥会,让这片沉默许久的工业遗迹有了生机——曾经贮藏物料的筒仓目前已成北京冬奥组委办公区,而300米长、60米宽的精煤车间厂房也被改造为国家冬奥训练中心,旧厂房被“切分”为短道速滑、花样滑冰及冰壶3座国家队训练馆,旁边的运煤车站则改造为国际一流的冰球场馆。

首钢“四块冰”为制冰师刘博强提供了用武之地。

初学制冰正值北京盛夏,室外气温30多摄氏度,刘博强第一次踏进首都体育馆冰场,后背挂的汗“嗖”一下没了。学习制冰、扫冰的3个月,感冒是常态,即便至今,他的防寒服里仍揣着藿香正气水。

因冰壶比赛对冰面要求极高,能完成冰壶场地扫冰、制冰的刘博强任务繁重,在运动队训练密集时,他常在冰场一待就是一天。但他“要求”自己得像打了鸡血一般,“我粗略打听了一下,能把冰壶冰面做好的制冰师,全国不超过两位数,所以,我盼着参与冬奥赛时的冰面维护,要能实现,我人生至高点也就在那儿了吧。”

从火往冰迁徙,是大部分留厂职工共同的命运轨迹。“首钢转型不仅是产业转型,更是首钢人的转型。”刘博强提到的,是从工业体系跨入服务业时突然冒出的“别扭”,也正是这点“别扭”,激发出更多可能。

厂区标志性的3号高炉,停产后成了外界阅读首钢历史的扉页。给中小学生讲解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成了姜金玉的新工作,原本说话“倍儿泼辣”的她在孩子面前颇具亲和力,“当讲解员,外形得过得去,女人温柔的一面也得展现。”

真正改变她的是2022年北京冬奥会。2016年4月,姜金玉成为园区服务公司冬奥物业事业部讲解员。不会化妆,她早上5点起床画两个小时眉;不能丢人,她学会上网,恶补冬奥知识和首钢历史;在家洗碗亮开嗓子背词,没接待时坐着犯愣,心里也在背词。可到了讲解现场,一见领导,紧张的情绪又出来捣乱,“以前在车间,接触最大的官就是班长”,“怕说错”的压力折腾姜金玉瘦了10公斤。

3公里的参观线路走了一遍又一遍,最多时一天走14遍,姜金玉的信心也随着参观者的好评攒了起来,“等国际奥委会主席巴赫先生来时,心提到嗓子眼儿的阶段已经过去了”。

首钢8.63平方公里的区域,于姜金玉而言,曾是相对封闭的小社会,现在已成了她发挥潜能的大舞台。

作为北京市城六区内唯一可大规模、连片开发的区域,地铁1号线、S1线、M6线以及多条规划线路都将让这片土地与外界更加密切。背靠原首钢电力厂冷却塔的首钢滑雪大跳台,除了是2022年北京冬奥会唯一一个位于市区内的雪上项目举办地,也将在赛会结束后,继续用于比赛训练及大众冰雪运动的推广。

停产后,姜金玉曾去私人超市打工,看见浑身带刺味道奇臭的榴莲,好奇又不敢问,“怕被笑话”,一次偷偷尝试后便喜欢上这种反差。如今,她把榴莲当作微信头像,正在酝酿自己令人惊艳的反差。

从水立方到冰立方

从故宫中轴线往北20公里,原先偶有菜地点缀在荒林里。2008年北京奥运会后,国家体育场(鸟巢)与国家游泳中心(水立方)在这里拔地而起,传承着古人眼中的世界“天圆地方”。

如今,鸟巢、水立方又将为2022年北京冬奥会服务。在它们北侧,仅用了8个月,国家速滑馆已实现结构封顶,预计今年年底,22条“冰丝带”即将飞扬。可北京“双奥城市”最具象征性的部分,仍落在一圆一方两座建筑上。

2004年,杨奇勇参与水立方建设时,拆迁基本完成,正是四处破土,等待奇迹矗立的时候。

据资料显示,整体建筑由3000多个气枕组成的水立方看似轻盈,但真正承担受力、支撑起水立方墙面和屋顶的钢网架极为繁复,要将9843个焊接球、20670根杆件节点准确就位,焊接是头等大事。

现任国家游泳中心总经理的杨奇勇当年还是一名“青涩”的工程师,他记得,因对焊接技术要求极高,最初一天只能弄几个节点,“稍有差错,无法按期交工”。团队迅速改善安装方法,焊接速度由一天四五根迅速提高到上百根,最高时达到230根。同时,几乎调用了当时全国的焊接工资源,筛选出200多名技术过硬的工人加班加点,“每条焊缝要求工人实名制负责”,才在一年半后,“一切像电脑模拟里面做出来的一样”。

2008年北京奥运会,游泳、跳水、花样游泳等水上比赛项目的历史时刻都留在了水立方。而2022年北京冬奥会期间,水立方将变为“冰立方”,承接冰壶和轮椅冰壶比赛项目。

在泳池上架设冰壶赛道,水立方又开创了历史——将在保有水上功能的基础上新增冰上功能,即在比赛大厅中部通过搭建可转换结构及安装可拆装制冰系统,配合升级后的空调、除湿系统,完成拥有4条标准赛道的冰壶场地,这在冬奥会历史上还是首次。

冰面的稳定性和冰面质量的控制是最大难点,可几乎找不到一套完整的、成熟的指标体系来参考,杨奇勇强调,“不仅得注意赛时保障,更得关注赛后利用。”

体育场馆赛后利用的世界难题,在2009年落到杨奇勇肩上,“我成了生意人”。可理科生杨奇勇不愿成为普通的生意人,虽然2009年后游客人数大幅下降令他感到在黑暗中摸索的孤独,但他坚持“体育”是场馆的核心,尤其被赋予宏大意义的奥运场馆,必须服务于公益性很强的全民健身。

水立方没有窗户,外形像一个精美的礼盒,总出现在游客的相片上,但里面的模样一度鲜有人探究。自从对接社区和学校后,杨奇勇发现,上班等电梯成了难事儿。水立方北侧的电梯,通往工作人员的办公区域,也能通往对外开放的游泳区,“很多大爷大妈还有孩子在这儿游泳,也来挤电梯,熟门熟路。这时能感觉到,奥运场馆真为老百姓所用了。”

解了题,杨奇勇又盼着创新。

冰水转换正是对场馆赛后利用的探索。同时具备水上和冰上两类功能的场馆,可满足春夏秋以水上功能为主兼顾冰上项目,冬季以冰上项目为主,兼营水上项目的要求,“这个技术和思路的出现,将惠及全国同类场馆。”且新建的南广场地下冰场,也将于赛后作为冬奥遗产保留,用于群众冰上运动培训和体验。

从2008年到2018年,杨奇勇能感受到奥运对北京城市建设、体育发展带来的巨大提升,而冬奥会筹备的整体思路则明显倾向于节约、可持续及对老百姓的影响力,“双奥城市,我们得比之前更聪明”。

水立方的冬奥改造工程已于2018年12月26日启动,预计将于2020年7月完成永久设施改造任务。2022年冬奥会后,杨奇勇想在水立方组建一支冰壶队,“赢的人给输的人买一杯啤酒,我这水平,看来以后不愁没酒喝了。”

海坨山下的十字路口

北京市下辖区延庆,东、南分别与北京怀柔区、昌平区相邻,西、北分别与河北省怀来县、赤城县相接,像在华北平原上扎了个十字结,串联起2022年北京冬奥会给这片土地带来的万千可能。

东风已至,生活在延庆海坨山脚下的人接连走到人生的十字路口。

2022年北京冬奥会,延庆将承办雪橇、雪车和滑雪大项中的高山滑雪项目,在建场馆填补了国内这类赛场的空白。而2019年北京世园会也将在延庆举办。

两件大事落地延庆后,“羊倌”郎恩鸽卖掉了300多只羊。羊散养在山上,走到哪儿就啃哪儿的草,破坏了草地,粪便污染了河道。为此,村里、镇里的领导多次找郎恩鸽谈话,劝他另谋出路。

不当养殖户的郎恩鸽把“出路”找回到山上。小时候,学校就在滑雪场附近,在雪场混大的孩子“多少懂得些滑雪的门道”,于是,他“攒一支滑雪队服务冬奥会”的想法,迅速得到张山营镇党委政府的支持。

2017年7月11日,志愿服务性质的海坨农民滑雪队正式成立,当时的18名成员均来自冬奥小镇张山营及周边乡镇,平均年龄不到30岁,却拥有平均10年左右的雪龄。非雪季,队员种田、开货车、跑工地……到了雪季,大家便抽空培训滑雪爱好者。

据郎恩鸽介绍,2017~2018年雪季,队伍为延庆区社区志愿者、张山营镇青少年和农民等进行多场滑雪培训,累计培训达5000余人次,而随着滑雪队影响不断扩大,现在队员已经有30余人。

政府为队伍争取到瑞士滑雪联盟教练培训的机会,最终,经过培训和考试,第一批11名队员获得在国际上具有认可度的滑雪教练指导员一级教学证书。“谁能想到,咱农村的滑雪队也能请瑞士的外教。”郎恩鸽觉得,滑雪,于全队已不仅是一项爱好。

“有利于非农转移。”西大庄科村党支部副书记徐振升随滑雪队赴吉林训练时,对驾驶压雪车、操作造雪机等滑雪场服务技能培训产生兴趣,“村里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如果让他们学会滑雪、压雪车、操作造雪机,既能在家门口就业,也能服务冬奥。”

蜷缩在海坨山脚的西大庄科正是延庆赛区建设地点。据媒体报道,2014年国际奥组委到海坨山考察前,西大庄科村向导队的7名成员连续40余天每天徒步10余小时,从不同方向攀登海坨山和玉渡山40余次,才从两米高的灌木丛中清理出多条道路保障评估工作。

而随着冬奥会的临近,徐振升眼见原先荒僻的村子变得热闹起来,五十几户100多口人的村子,现在挤进了四五百操着各地方言的建筑工人,离村子不远处,机器声隆隆,冬奥场馆和相关配套设施正加紧施工。

因为2022年北京冬奥会,离开延庆十余年的张海超选择回乡创业。

在30岁的张海超印象中,自己13岁离家时的延庆“安静得让年轻人认为该走出去”。刚跨进21世纪,带着对大城市的向往,辍学的少年揣着一纸身份证丢失证明到了北京,在首都机场,他穿着保安制服追堵发订房软件小广告的人,1000元出头的月工资,让他无法见识心目中“大城市”的样子。

水泥森林里,那张掩盖年龄的身份证丢失证明被张海超反复出示,脆弱到每次打开都有碎掉的风险,直到成为房产中介,他才坐进写字楼,面对“大脑袋式样的电脑”,踩着楼道的地毯,感叹“这才是都市生活”。

2008年北京奥运会,已经适应城市生活的张海超投身创业,将亚运村周围的房屋租下来,准备欢迎八方游客。可失败的经历让他明白,“在都市里打工容易,但创业的成本很高”。

回延庆创业,张海超在2016年便有了念头。阔别多年的延庆不再如从前安静,冬奥会申办成功后慕名而来的游客,让小镇“冒”出许多饭馆、旅店;“禁止抢栽抢种”“禁止占地违建”的标语强调着冬奥会临近的节奏;而延崇高速和京张高铁贯穿的计划,像是带动整个小城寻求新生,“随便一逛,施工最常见。”张海超感受到,“冬奥会给一个小地方带来了无限大的可能。”

相比10年前,中国人对旅游的理解更多元,境外的民宿文化也更流行。凭借多年创业经验,张海超看准正在极速变化的延庆,他把老家挨着公路的房子改为民宿“试水”,由于滑雪日盛,“没想到订单络绎不绝”。于是,张山营镇后黑龙庙村闲置的农宅被打造成不同风格统一运营,仅两年,张海超的高端民宿“大隐于世”已对外打开了第八扇门。村里多了垃圾分类箱,保洁、菜园种植等民宿配套服务也让村里人多了在家门口上班的机会。

就业的机会及旅游业火热的趋势,吸引了不少像张海超一样离乡的青年回到延庆。“以前离开,因为缺乏就业和创业机会,但冬奥会的到来,给了年轻人回家的理由。这绝不是一时的机会,场馆、赛事、旅游都是可持续挖掘的财富。”张海超晃了晃滑雪时摔伤的胳膊,“别小看了冬季项目的魅力”。

被雪“裹”起来的城

从延庆继续向北,汽车驶进崇礼北收费站,不到5分钟,“租雪具”“涮羊肉”便争相出现在街道两侧商铺广告上——一个氤氲着作为2022年北京冬奥会张家口赛区所在地的氛围,一个言明这座河北小城北部倚内蒙古草原的地缘优势。

冰雪博物馆以北,是除了雪场,游客最集中的区域,开车5分钟能逛完的街道,霓虹灯却很热闹,单在“魅力崇礼”单板雕塑所在小广场上原地转一圈,饭馆、宾馆、雪具店、运动康复诊所以及房产中介,名字里带“雪”字就近20家,甚至多家酒店的地毯花纹或壁纸也是雪花。这是当地人笑称“为北京人建的崇礼”。

过了冰雪博物馆,楼房的高度在变矮,烧饼王、黄焖鸡米饭开始蹦出生活的味道,理发店、小超市、蔬菜活鱼让小城有了烟火气息。这是存着当地人故事的崇礼,可即便没张榜告示,“雪”也是他们绕不开的话题。

崇礼的巨变几乎都与雪有关。

1996年冬季,中国第一家民营滑雪场塞北滑雪场开了崇礼滑雪旅游的先河。冰雪博物馆的展板上,一群滑雪爱好者坐在简陋的木板车上,车头系着一根粗绳,绳子另一头绑着北京212吉普车,在没有缆车的年月,这就是雪给当地人带来的商机。

此后,随着长城岭、万龙、云顶等滑雪场加入,崇礼已成为拥有7家大型雪场、雪道169条161.7公里的中国最大滑雪聚集区之一。滑雪资源高度集聚,也令崇礼有机会作为2022年冬奥会雪上项目主赛场,规划承担冬奥会雪上2大项6分项的比赛。

据官方数据显示,2016~2017年雪季,崇礼接待游客133.4万人次,2017~2018年雪季达到了274.1万人次。目前,常住人口3万多的崇礼区已建成各类酒店160家,房间7303间,雪具店近130家。

靠雪讨生活,逐渐成了当地人的常态。朱志勇是棋盘梁村村民,因村子所在地正处于延崇高速的终点,整个村子在2017年便迁入城区,村委会也扎进了居民小区里。朱志勇家原先种植圆白菜,虽然崇礼缺水、缺乏能连片的平地耕地,但较好的土质还是为当地农户提供了丰收的可能。

只是天气让人头疼,每年10月至次年4月,气温骤降,不利务农,却为滑雪提供了条件,在崇礼,天然雪滑雪期可达120天,存雪期长达140多天,而山坡坡度多在5度~35度,陡缓适中,称得上华北地区最理想的滑雪地域。

而离北京220公里,恰是一个让游客来得了、留得住的距离。雪场的生意红火,带动着餐饮、旅店、滑雪配套产业的迅速升温。夏天种地、冬天进雪场打工就成了当地农户流行的谋生方式,朱志勇表示,“上点儿岁数的女人去雪场当保洁、服务员,男人就当安保、学造雪,年轻人大多都学滑雪,争取当个教练,基本上咱这儿都是跟滑雪脱不开关系的人。”

市场的火热就是动力。在崇礼,一名水平中等偏上的滑雪教练一个雪季收入,相当于农户在一个蔬菜大棚里耕耘一年彩椒。

2012年,“已经有财团开始在崇礼布局滑雪产业了”,从高山滑雪项目退役后从事多年滑雪教学的郝世花,决定开设一家独立的滑雪学校,培养退役运动员、大学生及当地青年成为滑雪教练。

当时,去往万龙雪场需路过黄土嘴村,雪场的住宿价格较高,该村的农家旅舍就成了气候。当地人印象里,从2008年到2013年是这儿农家乐最火爆的时候,郝世花就把学校开在这里,靠餐饮住宿的收入贴补教学。在她记忆中,冰雪博物馆未建成时,那周围还很荒凉,用泥盖住砖的土坯房散在土路周围,可转眼,一排排楼房代替土坯房,还不乏罗马柱、尖屋顶的欧式风格建筑。

2014年,她将学校迁至博物馆隔壁,丢掉了其他业务,专心教学。

崇礼的建设速度令人惊奇,在郝世花还没到崇礼的2008年,两条主干道之一的长青路比现在窄一半,当地人多以步行为主。但10年后,路宽了,小城“长大“了一倍,尽管开车15分钟也能绕上一圈,堵车也没能避免,平日早晚高峰,周末则塞满京牌车。

在崇礼生活了一年多的美国人亨利总念叨:“今年9月,颁奖广场上才开了个真正的超市。”此前,他已经习惯像当地人一样开半小时车去张家口逛街,或在家网购。尽管,崇礼的购物、娱乐设施还有限,生活便利程度和他在北京时有差别,但他并不担心,“有冬奥会呢,我见过中国速度”。

2022年北京冬奥会加速了小城的一切。根据张家口市规划,拟到2025年打造以崇礼为中心、辐射周边地区的滑雪大区,目标建成滑雪场30个、雪道600条,合计长度500公里以上。滑冰馆、室外滑冰场,冰雪旅游度假区,冰雪特色小镇的集中建设,届时每年可满足2000万人次的冰雪运动需求。

“如果没有冬奥会,崇礼不会有这么多资本介入。”张家口市委常委、崇礼区委书记王彪在今年的一次经济工作会议上表示,申奥成功以来,全部财政收入以每年近2亿元的速度,从2015年的4.4亿元增长到2018年的10.15亿元,特别是税收占全部财政收入的比重达到76.2%,三产税收占全部税收的比重达到71.4%,过去“一矿独大”的财税结构在快速发展中实现平稳转型。

冬奥会吸引了投资,也吸引了像亨利一样的外国友人。2009年到北京开酒吧的亨利一直想有自己的酿酒厂,但北京的创业成本很高,他便在2017年应雪场之邀来到崇礼,平日酿酒,周末去雪场酒吧帮忙。来自世界各地的滑雪教练也相继出现,常找能说一口流利中文的亨利打听去北京的方式、帮着从张家口捎东西。

亨利则在城里一年花四五万元租房、热衷涮羊肉,守在崇礼的他一副“当地人”的样子,他看好这里冰雪产业的未来,“我喜欢冰球,可2009年在北京,周围没什么人知道冰球,很意外,现在经常有人会跟我聊冰球。”

崇礼像立在水晶球中的小屋,无论象征雪花飘落的白色颗粒在液体中翻腾还是沉淀,“冰雪”看上去都是这里唯一的主题。而正在紧张推进的京张高铁和延崇高速,或会给水晶球一次猛烈的敲击,让雪花更加沸腾,也让冬季之外的崇礼有更多可能——350公里时速的复兴号,会将京张两地路途从3小时压缩成50分钟;延崇高速通车后,北京到崇礼的路程将比现有路程缩短一半。

进入2019年,在崇礼生活的人对京张高铁、延崇高速的指望变得具体起来。房产中介海燕抛出申冬奥成功当天房价一平方米猛涨3000元却被“秒空”的神话,强调“机不可失”;亨利盼着能更便捷地把自酿啤酒销到北京;郝世花则希望,更多雪友来到崇礼时,也有更多教练能走出去,“走进校园、接触学生,让他们从小就能接触系统的滑雪教学”,在她看来,从孩子抓起,中国的冰雪产业才能快速发展,等这代受益于北京冬奥会的人成长起来,“中国冰雪的春天才真的到来,现在是一切开始的时候。

梁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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