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孤臣黄道周 明末悲歌:黄道周

2019-06-17 - 黄道周

在由明入清的时代大变故中,有两个文人被历史作出两种不同的判断。一个是大诗人钱谦益,曾为东林领袖、朱明重臣,然而却手举白幡投降清军,出卖了人格和灵魂,最后被纳入“贰臣”逆子之列;另一个是博学多闻的学问家黄道周,在朱明朝廷上屡遭贬谪,崇祯吊死煤山后却揭竿而起,以一介文人之力企图抗清复明,最后宁死不降,慷慨就义,被清廷谥为“忠端”。

大明孤臣黄道周 明末悲歌:黄道周
大明孤臣黄道周 明末悲歌:黄道周

这里有一个价值判断,叛逆变节行为,即使是其敌人,也是不屑的。 黄道周以学者名世。他精通经史、诗赋、天文、历法、数学,绘画亦见功力。书法只是他“学问中第七、八乘事,切勿以此关心”的小道。然而,他的书法惊世骇俗,不仅有异于文征明、董其昌一路的温雅秀润,而且与徐渭式的粗犷豪放拉开了距离,以其戈戟森厉、生拗横肆的个性化书风辉映于书法史的天空。

大明孤臣黄道周 明末悲歌:黄道周
大明孤臣黄道周 明末悲歌:黄道周

他的戈戟森厉生拗横肆来自于他“严冷方刚,不谐流俗,公卿畏而忌之”的人格力量。当年,魏忠贤一伙左右朝政,虐焰方炽。黄道周愤其祸国殃民,与同列文震孟等相约:“尽言报国”。上朝下班,魏忠贤所到之处,“士大夫遮道拜伏”,唯唯诺诺,唯有黄道周一人旁若无人傲首阔步。

大明孤臣黄道周 明末悲歌:黄道周
大明孤臣黄道周 明末悲歌:黄道周

在充经筵展书官时,按制度规定,经筵展书官奉书“必膝行前”,黄道周独以平步而进。这种气格不是一般文人士大夫所能达到的。 他的戈戟森厉生拗横肆又源于他一生不寻常的经历。

为了实现其尽言报国的思想,位卑未敢忘国忧,只要有说话的地方和自由,他始终无法放弃他的话语权。为了拯救故相钱锡龙,他二次上书,与阉党展开针锋相对的斗争。结果钱锡龙得以免死,他自己却连降三级。

因为上疏得罪了崇祯,被斥为民回家种地,也没有往心里去。复官以后他又不改初衷继续抗疏直谏,似乎有说不完的想法,提不完的批评,上不完的弹劾。崇祯烦了,掷下一句“尔一生学问止成耳。”——让人咽不下挑不动的话。

即使在龙颜不悦的情况下,他还要“硬头颈”,还要分个青红皂白:“臣敢将忠二字剖析言之,夫人在君父前独立敢言为,岂在君父前谗谄面谀为忠耶?忠不别,邪正淆矣,何以致治?”当面顶撞了皇帝。难道真的吃了豹子胆?史载,黄道周还曾两次被陷入狱论死。

处分降级不怕、撤职不怕,杀头坐牢也不怕。有此三不怕,你又奈何黄道周呢?解析只有一个:无私才能无畏。然而,引起我深深同情的却是,天下乃一姓之天下,社稷乃一家之社稷,朱明皇帝家的事你瞎操心操碎了心,也是白搭!

明人项穆论书,说是“书之为言,散也、舒也、意也、如也”。从这个观点出发,我们可以肯定这样一个说法:黄道周的书法是其人生积蕴与感受的外化。他的戈戟森厉,他的生拗横肆,其实都是他不平凡的人生和人格在艺术上的一种宣泄与发挥。

它不是天生俱来的,也不是斤斤于笔墨就可以学得的。“纸上得来终觉浅”——联想到今日书法盛行学汉魏、学明清,夸张变形,终因少了字外功夫,看上去新潮或前卫,然只得其皮毛耳,等待他们的也只能是热闹一阵以后的无声无息。

在当年也算热闹的书坛,也有张三、李四的排座次,也有米、张、邢、董的并肩王。黄道周的书法不同流俗,也许不入某些人的法眼。可是,在今天,在时间的法则面前,在人稠众广的冷漠与寂寞之后,又有谁能够将黄道周排挤出优秀的书法家行列之外呢? 黄道周留在人间的笔墨一是小楷二是行草书,在明代书坛上都可谓独树一帜。

其艺术成就和创造性,以我看来都不在董其昌、王铎一类所谓的大家之下。当年炙手可热的魏忠贤罗织罪名绞杀前六君子、后七君子,复社领袖张溥在恐怖与血腥中打出“兴复古学、务为有用”的旗帜,并在虎丘召开万人大会,其实质却是“清君侧,救世风”,让人感受着中国士子“一人倒下了,千万人继起”的悲壮氛围。

黄道周没有抽身于历史的刀光剑影之外,而是挥动起他的大笔,以铁划银钩般的笔力,为东林党人、复社的两位重要人物周顺昌和张溥,书写了神道卷和墓志铭。

相比与张瑞图为魏忠贤建生祠书碑,其精神与气格,孰高孰低,真是不可同日而语。有时,我也会对书法作种种猜想,最重要的一个想法却是——书法是处于诞生状态的语言,自由的语言——所谓以笔墨悟道,它是以一个人的生命内动力为根本的。

它不为金钱而诞生,也不为谋取一官半职而诞生,只为自由的语言而诞生。

崇祯十七年(1644)年,已经告病在家的黄道周闻明亡,“袒发而哭者三日”。然后,欲挽狂澜于既倒,临危受命,组织力量抗清,不成,终于被执。清廷置酒席,劝之降,他骂而不食,吟诗八章,神态自若。幽拘于南京死牢,他绝食十有四日,惟求一死。

在死神没有降临之前,著诗、作文、写字。“和墨伸纸,作小楷,次行书,幅甚长,力以大字竟之。又索纸作水墨大画二幅,残山剩水,长松怪石,逸趣横生,题识后加印章,始出就刑。”拖着沉重的镣铐一路走来,照样是傲首阔步,照样是旁若无人。

时不时地,他还抬眼望向远处,望向头顶上的那片天空,只是那天空已经不再蔚蓝了。走着,走着,行至东华门,他再也不走了,一屁股坐于地上说:“此与高皇帝(朱元璋)陵寝近,可死矣!

”遂英勇就义。死后,人们在收敛他的尸体的时候,这才发现他衣袍的内衬上,有血书“大明孤臣黄道周”七个大字,一个“孤”字,让他深深体味了孤独与独立难支的悲哀。然而在这悲哀之上,应该还有气贯长虹的精神之光。

内衬边上还有几行小字,曰: 纲常万古,节义千秋;天地知我,家人无忧。 一副悠然自得的镇定,一腔视死如归的从容。好像他不是去赴死神的约会,而是像往常一样告诉家人,他又要出一次远门,用不着牵挂——千里万里日月相随,长相随。

是啊!当一个人明白了死生之大义以后,“砍头只当风吹帽”,他也就获得了最大的坚强与勇敢。我甚至猜想,他于狱中书写的那些字画如果能够流传于世,那一定是一副游刃有余的灵动,一种变幻莫测的奇崛,精彩到极致,绝妙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因为“从喷泉里出来的都是水,从血管里出来的都是血”。换一种说法,那是“黑暗中开花的美。”

黄道周自幼聪颖好学,少年时就有“闽海才子”之誉。二十五岁建漳浦东皋书舍,从事讲学著作。三十八岁中进士,先后任明天启朝翰林编修、经筵展书官,崇桢朝翰林侍讲学士、经筵展书官,南明弘光朝吏部侍郎、礼部尚书,隆武朝武英殿大学士、吏部和兵部尚书等职。

他是在明末阶级矛盾和民族矛盾十分尖锐激烈的时刻登上政治舞台的。崇桢皇帝日中后金的反间计,处死抗战名将袁崇焕,重惩辅臣钱龙锡等。朝中无人敢言是非。黄道周激于义愤,连奏三疏。

刚愎自用的崇桢见疏大怒,将其降三级调用。道周以国事为重,不计个人得失,刚直不阿,敢言直谏,前后三十疏,直到被革除官职,甚至治罪入狱,表现了为国为民、光明磊落的情怀。晚年,他受命于危难之时,自请募兵北上抗清,在向江西姿源进军中,于牛头岭首战告捷,但终困后援不继,孤军深入而失败,在童家坊被俘。

清军得黄道周,认为胜过占领几个州的土地,设宴招待,派人说降,均被他严词斥责和讽刺,并绝食以示必死之志。就义那天,他谈笑风生,从容为人挥亳酣书。临刑前,他咬破指头,血书“纲常万古,节义千秋,天地知我,家人无忧”。时顺治三年(一六四六)三月初五。

黄道周先后讲学于浙江大涤、漳浦明诚堂、漳州紫阳、龙溪邺业等书院,培养了大批有学问有气节的人才。他勤于著述,钻研儒学,成书几十种,后人辑成《黄漳浦先生全集》,他能书尚画,书法自成一体,影响很大。清代著名学者蔡世远概括其一生:严谨的治学精神和渊博的学问可比邵雍,忠贞为国直言敢谏可比李纲,慷慨赴难从容就义可比文天祥。

黄道周就义后,邑人在其出生地铜山深井村旧居设神牌祭祀,在其执教的明诚堂设馆纪念。相传在他就义后十年,有人在武夷山林里,看见一个黄衫朱履的老者策杖优游于林泉间,酷似黄圣人。

于是为之建庙崇祀,享受人阅香火。人们视黄道周为神,尊称「助顺将军、,以避清廷忌视。乾隆年间,有黄姓移民奉其香火人台,在艋舳竹巷尾建小庙供奉。

台北市康定路也有助顺将军庙,专祀黄圣人。 黄道周通天文、理数诸书。工书善画,诗文、隶草皆自成一家,先后讲学于浙江大涤、漳浦明诚堂、漳州紫阳、龙溪邺业等书院,培养了大批有学问有气节的人才。

世人尊称之黄圣人、石斋先生。著作甚丰。《儒行集传》、《石斋集》、《易象正义》、《春秋揆》、《孝经集传》等,后人辑成《黄漳浦先生全集》,现存诗两千余首,被俘后“见三光”的牢室中所作三百多首诗,出自忧愤,最为感人。

他被视为明代最有创造性的书法家之一。他的书法擅长楷书、行书和草书。他的行书和草书,行笔转折刚劲有力,体势方整,书风雄健奔放。他的楷书主要学习钟繇,比起钟繇的古拙厚重来,更显得清秀、飘逸。黄道周善楷、行、草诸体书,又工隶书。

他的楷书,如《孝经卷》、《张溥墓志铭》,字体方整近扁,笔法健劲,风格古拙质朴,十分类似钟繇楷法。不同处是,钟书于古拙中显得浑厚,黄书则见清健,可以看到其受王羲之楷法的影响。他的行草书,如《五言古诗轴》,大略类其楷书的体势,行笔转折方健,结字欹侧多姿,朴拙的风格同样接近钟繇。

他的隶书正具有“清截遒媚”的特点,不如楷书那样古拙清刚。从黄道周书论中,反映出他对魏晋书法是比较倾心的,尤其对钟繇、索靖等具有古朴书风的书法更为欣赏,而对其当代书法,如董其昌的书法,则并非如此。

清初宋荦说:“石斋先生楷法尤精,所谓意气密丽,如飞鸿舞鹤,令人叫绝。”(《漫堂书画跋》)道周亦能绘画。

徐霞客评他“字画为馆阁第一,文章为国朝第一,人品为海内第一,其学问直接周、孔,为古今第一”。

清代著名学者蔡世远概括其一生:严谨的治学精神和渊博的学问可比邵雍,忠贞为国直言敢谏可比李纲,慷慨赴难从容就义可比文天祥。

明史赞:“学贯古今,所至学者云集”。

乾隆帝亦说他:“不愧一代完人”。

《四库全书·黄道周儒行集传》序:以直节清德,见重一时”。